電影/錄象

禪鼓不二

終於看了《戰.鼓》,朋友老早已警告我﹕故事很烂。是的,故事沒有什麼,是典型的小子成長故事,但也未至於很烂吧。

《戰.鼓》最吸引人的地方,自然是它邀得台灣優人神鼓所有團員参與演出。表面看來,《戰.鼓》似乎把優人神鼓神化了,例如主角Sid(房祖名飾演)第一次在山上聽到優人神鼓的打鼓演出,並為之著迷,腦海浮現的全是兒時的記憶與親人的面孔。其實這也沒有什麼,打鼓或聽鼓就好像禪修一樣,當你投入其中,心靜下來,無意識裡的種種心念便會湧上來,而修法之人,目的就是要觀照這些心念,了解自己,從而達到某種智慧與解脫。

優人神鼓的藝術總監劉若瑀在戲中也飾演嵐姊一角,她的樣子是愈老愈有味道了,是歷年修練下來所達至的篤定吧。

In Search of (Always Missing) Phallus: On Mad Detective

If you want to illustrate the theory of psychoanalysis with a local film, to let your student know how human psyche is working according to the perspective of psychoanalysis, the film Mad Detective by Wai Ka Fai is surely an exemplary case. Of course, Mad Detective is not an easy work for the general audience, but without doubt, it’s a film with a very strong psychoanalytic structure. Continue Reading »

你都惑蠱喇你!

下午撞手神聽了一段”三娘教子”的廣播,說三娘(芳艷芬)與老僕保叔(靚次伯)含辛茹苦,撫育薛門唯一血脈稚子義郎(林家聲)。一日,義郎出言頂撞三娘,老僕保叔則教義郎使軟功,來一句:”痛在兒身,痛在娘心”。

我有時心地會有點坏,聽保叔教唆義郎向三娘請求﹕”打一下當十下,打十打當一百下”時,我是覺得保叔是有點教坏細佬的,居然教一個未來狀元”走精面”。

義郎說出”痛在兒身,痛在娘心”時,雖然不失樸拙,但始終是使惑蠱。若換轉我是三娘,我大概會反詰﹕”‘痛在兒身,痛在娘心”‘下?!咁你即係想痛死我啦!!”

重看《V煞》

電影《V煞》中有兩場戲是相當深刻的。一場是男主角V假裝祕密警察,把女主角艾菲關起來,磨練其意志,讓其浴火重生。艾菲之所以能夠捱過獄中磨難,是因為有緣在獄中讀到一位在集中營死去的女演員的遺書。愛的意志戰勝一切,因為那是一個面臨死亡的人,對她所不可能認識的人的愛,那是無私的愛。那不是欲愛,而是慈愛。

另一場是大偵探回到集中營的遺址後,對”萬事相連”的感悟。是的,由一點,人的直覺總可以依稀的感覺到事物間的連結,而且知覺到有些事”勢在必行”。這一種感悟其實很古老,古老到我們早已忘記了它的真實。

I see all the connections……

此《色.戒》不同彼《色.戒》

終於看了李安的《色.戒》,還沒有時間系統的整理自己的想法,現在只在這裡提幾點。

1.
無疑,這一次的改編是李安的作品,而非張愛玲的作品。要談張愛玲作品的精髓,其實也不難,那就是一種張氏獨有的對世間人情的冷酷描述以及對人性(尤其是人的陰暗面)的深刻體會。就此而言,李安明顯地是把《色.戒》浪漫化與温情化了。但沒有什麼比將張愛玲的作品浪漫化更反張愛玲了。當然,原著中王佳芝在最後關頭突然轉念助易先生脫險,驟眼看似乎是因為動了一點真心,或因為想到對方動了一點真心的可能,而驟然豁出去; 但了解張愛玲一貫作風的都知道,王佳芝之所以在最後關頭轉念,大概不會是因為電影宣傳片所突出的那種對永恒的刹那的追求,而是張愛玲筆下人物的那種一貫的不徹底,所以王佳芝放走易先生後,張愛玲主要交待的是王在慌亂下截車往愚園路遠房親戚的家,避一避風頭,而非往電影中易先生應王佳芝的要求所特意安排的公寓,等待她的”奇蹟”。

至於易先生,李安的改編基本是完全把角色浪漫化與温情化,這無疑是較討好的,但卻離張愛玲的精神最遠。首先,李安安排了易先生一直被蒙在鼓裡,最後才由其副手道出真相,並指出他們一早已洞悉了王佳芝的底細;撇開這跟易先生的角色與位置之間的矛盾(在小說和電影中,直至易先生在香港送王佳芝回家的那一場,對於王佳芝,易先生一直都是慬慎多疑的; 至於安排一個特務頭子居然能夠一直被其副手蒙在鼓裡,實在說不過去),這明顯跟原著中易先生一早已洞悉一切的布局不同﹕”進來不久他就有情報,認為可疑,派人跟蹤,發現一個重慶間諜網,正在調查,又得到消息說憲兵隊也風聞,因此不得不提前行動,不然不但被別人冒了功去,查出是走他太太的路子,也於他有礙。”在電影中,易先生是玩真感情的,而在小說中,易先生大概是將計就計,就如同王佳芝一樣,把整個刺殺行動當成一場戲來演; 雖然對於二人來說,情真情假,到頭來已說不清了。

(待續)

乱世

1.
看《色 . 戒》的宣傳片,令人對電影有所期待。

張愛玲難拍,因為她的作品的特點,就在於難以轉換為影像。當年許鞍華改編《半生緣》,雖然竭力拍出曼幀那一句”世鈞,我們回不去了”的力量,但始終無功而還。因為《半生緣》中的錯失感,不單由情節中種種的錯失所織就,而是細微至人物對人/事的微小錯認/誤解。所以《半生緣》是一分一亳的在累積全書的錯失感覺,曼幀那一句”世鈞,我們回不去了”是一個爆破點。這是以影像為主導的電影所難以再現的。怪不得當年林奕華改編《紅玫瑰,白玫瑰》會以一大段一大段的原文字幕交待,那可能是因為懶,也可能是因為難。

2.
從《色 . 戒》的宣傳片得見,女主角湯唯的眼神似乎太尖銳了,十足章子怡的樣子,跟張愛玲的人物似乎有點距離,這是否章子怡在西方市場的效應,便不得而知。但正如張愛玲自己所言,她筆下的人物再精明,也是不徹底的,所以她的小說的趣味,往往在於人物在精刮細算與”動了一點真心”之間的拉扯。當然,《色 . 戒》的中文宣傳片,會比較多一點有關王佳之(湯唯飾)的”真心”相,但是否能把握住張愛玲小說人物的精髓,還得看電影本身。

3.
有時想,為什麼會那麼喜歡張愛玲的小說?我想,張愛玲的作品都是關於乱世的,而現在就是乱世了,所以令人憐惜。朋友三木說,長江三峽水霸完工,發展主義勢不可擋,我們其實是身在一個大劫當中。所以表面的盛世,骨子裡其實就是乱世,這也部分解釋了張愛玲為什麼會在二十世紀末再度熱起來。

盛世同時是乱世,多麼的吊詭。

小明

一張一直無法弄到手的海報。

差不多16年了,不知道當年的小明,現在在什麼地方生活?

殯の森

想看這部電影﹕殯の森(河濑直美)。

看見那些在風中一伏一伏的草坡,兩個心靈受傷的成年人在天真地捉迷藏,我差不多看傻了眼。

世界很吵,很吵,呵讓我們回到那温曖的綠……

欲望的萬花筒與姿態的空洞秀﹕談《瑪麗皇后》和《放.逐》

看了杜琪峰的《放.逐》與蘇菲亞哥普拉的《瑪麗皇后》。雖然《放.逐》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差勁(大概是杜琪峰那堪稱worst of the year的前作《黑社會之二》造成的心理效應所致),但相比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瑪麗皇后》的坦率與喜樂氣氛。

有趣的是,無論從歷史電影或女性主義的立場出發,《瑪麗皇后》都顯得去歷史去政治,身輕如燕,其中那些流行音樂的調子,尤其令全支電影仿若年輕人的派對。還有,還有那些五花百門、沒有仃過的享樂﹕衣著、食物、男人…… 。《瑪麗皇后》既沒有興趣探討法國大革命的歷史,也沒有興趣追索瑪麗皇后的享樂行為在父權體制中的根源,它就是如如呈現一個女子在特定情境中的欲望與坦然,就算《瑪麗皇后》仍以法國大革命作結,電影呈現的更多是瑪麗皇后對浮華生活的繾綣,而非英雄悲劇式的故作悲情。

相對來說,《放.逐》中的男人戲更像萬宝路香煙的經典廣告, 空洞得像一串姿態的總和,片中打(手)槍是姿態,吸煙是姿態(黃秋生彈煙的手勢所加的音效,是誇張得令人咭一聲笑了出來),所謂男人的孩子氣是姿態,連所謂角色本身也是姿態(任達華所飾演的大飛哥,是箇中經典吧),但獨缺血肉。我在想,當《放.逐》中一連串的誇張姿態、他者(女人)、故作悲情的結局被抽走,《放.逐》中的男人還剩下些什麼呢?沒有什麼吧。

杜琪峰曾經說,他拍《放.逐》是隨心所欲,但奇怪的是,他的隨心所”欲”,卻是如此的空洞。相對來說,《瑪麗皇后》的”輕”,卻是有實感得多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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