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

《沒有光的所在》,沒有光的所在

讀馬國明的新書《沒有光的所在》,說實話,真的有點失望。不知道是否因為幾年前大病,馬國明變得行動不便,他對社會現象的觀察都似乎隔了一點。但更主要的是,他對相關現象的分析不再銳利,就算有論點,在論証上也顯得有點不過如此,遠遠比不上《路边政治經濟學》的水平。

告白其實是懺悔

最近梁文道發表了<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大概因為觸動了一些人的神經,引起了不少的爭議。但我始終覺得大家是有點捉錯用神、表錯情,正如聰頭所言﹕”我明白,梁的「出走論」,從修辭上是對香港政府一種狠批”,梁在文中引述馬時亨的「文化人會回來論」,狠批的意味便相當清楚。

至於莊元生把梁文道的「出走論」等同為本地「唱好中國大陸」論,甚至把梁文道跟李照興視為一丘之駱,我就更加覺得說過了頭。其實梁文道自成報的專欄以來,文章一直都有很重的自我否定與悔罪意識,而<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也不例外,只是寫得比較隐晦。細心一點讀<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梁的「出走論」的語境顯然不是「中國大陸形勢大好」,而是香港文化與發展的衰落,此間迂迴地飄蕩著的,是梁近年的自我否定與悔罪意識。

所以,後來得知<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是李照興的《潮爆中國》的序言,我就更覺得那是對李照興那種「唱好中國大陸」論的隐晦批判。然而,這似乎並不是重點。同意聰頭所說﹕”文化可以是資本,卻不單是資本,城市也不只是讓文化人表演身手的舞台,亦是一個平民日常生活的地方,共同創造的地方世界”,但<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所指向的,顯然是這樣的一個現實﹕能走的本地「創意階層」都差不多走了,或打算走了。平民的日常生活固然有不少令人驚喜的創造性,但無可否認的是,「創意階層」始終對一個地方的創意起了關鍵的作用。「創意階層」要走了,那是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偶然論

基於好奇,以及我向來對唯物論的興趣,近日訂了Samantha Frost的新著Lessons from a Materialist Thinker Hobbesian Reflections on Ethics and Politics來讀。沒想到Frost對霍布斯有關決定論的詮釋,跟我一直在蘊釀的、有關”偶然”的論點有很大程度的吻合。Frost的原文如下﹕

What distinguishes Hobbes’s determinism from the kinds of determinism to which many theorists feel allergic is his attention to the temporality of the subject. To preview the argument, for Hobbes, each particular person embodies a particular lived history, the causal trajectory of which is distinct from the history and series of historical determinants in the world in which he or she moves. Actions occurs at moments when these temporal and causal trajectories coincide. According to Hobbes’s analysis, although each of these trajectories is determined by prior causes, the conjunctions or points of contact between them that produce action are unpredictable and indeterminable. So, although each action is, in fact, determined, each is also distinctive and creative. (p.9)

根據霍布斯,每一行動固然有被決定的成份,同時也有偶然的成份。但我要指出的是,偶然與不確定性,不單來指個體與物理世界這兩個因果與時間序列之間的碰撞,也來自物理世界以及意志本身的偶然性。依照霍布斯的思路,意志固然是被決定的,但我要進一步指出的是,意志所下的決擇卻往往沒有一定。而吊詭地,這一種偶然與不確定性,卻做就了意志的自由。(若果要找一齣電影來說明這一套偶然論,《綁架》大概是首選。)在此,自由是一種效果,而非決擇本身(”我決定了!!”)。

佛想(八):他人的梦

河合隼雄在《佛教與心理治療藝術》中提出了另一個有趣的觀點﹕我們不單可以從自己的梦了解自己,也可以從別人的梦了解自己。

河合隼雄提到自己的一位病人曾梦見了他的死亡。他指出,病人梦見治療師死亡,一般意味著療程快要結束,所以是好的兆頭。但有趣的是,在這一位病人的梦中,治療師被一批一半處於光明、一半處於黑暗的人圍著,而場面則有點像佛陀涅盤。

河合隼雄分析道,這位病人的梦不單反映了病人的情況,也折射了河合隼雄當時對於佛教還處於半意識的狀態。

河合隼雄對梦的見解的確別有洞見。跟一般的見解不同,在河合隼雄看來,一個人內心深處的真實不單在自己的梦中顯現,有時也會在別人的梦裡現身。

圖﹕《禪宗十牛圖-尋牛》

佛想(七):無我的中介

近讀河合隼雄的《佛教與心理治療藝術》,其中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河合隼雄為一個中年婦女做了一段時間的治療,二人相處得不太好,對方的症狀也沒有減輕。有一天,河合隼雄推薦這位女仕進行沙療法,沒想到這位女仕居然玩得很投入。看著這位女仕所造出來的沙盤,河合隼雄沒有說什麼,心想﹕”太好了!我現在可以治好她了!”

但在接下來的那次治療中,當河合隼雄邀請她做沙療時,對方卻拒絕了。

“為什麼呢?”,河合隼雄問。

“我不想被治好,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被治好的”,對方答。

“那你為什麼來這裡?”,河合隼雄問。

“我為了來這裡而來這裡”,對方答。

河合隼雄認識到他不能”治好”別人,而他這位病人亦精確地捕捉到他要治好她的那種心態,但她拒絕被治好。

河合隼雄接著指出,當他認識到這一點,繼續和她坐在一起,並沒有想去治好她時,她的症狀卻消失了。

河合隼雄的這一段經歷,其實並不玄妙,可以証諸我們的日常生活。每次當有朋友找你傾訴,並尋求意見時,重要的其實並不是你可以為對方提出的解決方法,而是這段或長或短的陪伴時空。在這裡,你並不是解答者,甚至治療者,你只是她/他跟她/他自己的中介。

我的2007選書

2007年剛剛過去,去年你讀過了多少本書?是時候整理一年下來的閱讀所得,但數數手指,年來讀過的書還是不少,於是想到挑選其中七本,來個接龍遊戲,讓「2007選書」變成一個滾雪球式的分享遊戲。我所挑選的,有些去年出版,有些是去年才買,有些則是去年才讀。在基督教傳統中,「七」代表完滿,但我更相信「知識就是力量」,正所謂﹕「每日一本書,煲呔遠離我」。信哉?願天佑我城!!

另外,我將挑選七位朋友/作者接龍,每人各自再挑七本書,撰寫2007之選,然後再挑七位朋友/作者,把這遊戲傳下去。

也歡迎其他有興趣的朋友開個頭,把這個遊戲傳開去。 Continue Reading »

何春蕤、甯應斌﹕文化研究的歷程

大約半年前在上海舉行的”中文世界的文化研究”上的發言,講評對象是何春蕤與甯應斌,立此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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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蕤、甯應斌﹕文化研究的歷程

講評

由於兩位老師今日的講題是「文化研究的歷程」,我會嘗試從一個整體的角度,在兩位老師過往的研究與實踐中,梳理出幾條可能的脈絡與線索。抱歉的是,雖然過去一直有收藏與閱讀兩位老師的著作,但由於一直都閱讀得比較零碎,而我的報告又將會以兩位老師今次所提供的幾篇著作為主要根據,1 希望我的大胆歸納與詮釋不會離真實的情況太遠。 Continue Reading »

世間女子黎堅惠

黎堅惠出書,當然第一時間要買,先睹為快。

對她的第一印象,當然來自她當年在《號外》的文字﹕明快幽默,一些對生活人生的敏銳觀察,她往往能三爬兩撥、簡要的點出,而且對於潮流資訊,有一種輕巧有趣的轉化力,化成一種生活態度,而非純粹的名牌”晒冷”。

新書《時裝時刻1987-2007》,明講的是時裝,但也可以視為香港過去20年的(物質)精神史。8-90年代是香港的黃金年代,當年有過的自由開放,現在都變成了黃花。讀《時裝時刻1987-2007》,是相當愉快的經驗。

我是黎小姐的fans,但《Amoeba》之後,不知為什麼,已很少讀她的文章了。可能是因為閱讀趣味改了,也可能是少看雜誌了,但現在手上的這本《時裝時刻1987-2007》,倒証明有些東西是不變的。

記得90年代初,黎小姐有一次跟好朋友伊慧能上我舊公司,得見心怡的人,我是靦腆得說不出半句話來,”嘟晒”,心裡卻是興奮得要死。黎小姐的真人跟她上鏡的樣子差不多,是相當漂亮的,人也冰雪聰明。雙魚座,真係無話可說啦。 :p

罔兩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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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兩問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操與?”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恶识所以然?恶识所以不然?”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 (莊子 . 齊物論)

劉人鵬、白瑞梅、丁乃非在她們的新書《罔兩問景︰酷兒閱讀攻略》中,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觀點﹕她們認為在”罔兩問景”這個寓言中,發問的是一個人們幾乎看不見的位置(罔兩,即影外微陰)。劉白丁等接著引用〈莊子 . 寓言篇〉,由”眾罔兩”一語,進一步指出罔兩的曖昧性,以及它在既有階序關係中的边緣性與批判力度。

景回答罔兩問題的時候,罔兩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沒有人知道,大概它們在影把話說完之前,早已隐遁得無影無踪。形影的遊戲,大概並不是它們所要關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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