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007
Monthly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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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今天.香港十年》)
事隔十年,近日我終於把香港作家游靜十年前的中篇連載小說〈從特種國家服務員轉個體户至出口外銷〉1自塵封的剪報櫃拿了出來,像打開時間的錦囊,有一種矇矓的慾望,希望知道這一則十年前寫就的政治寓言,對照十年下來的社會現實,到底有沒有一種預言式的對應關係。當然,跟大部分在我家裡的書架、文件櫃與文件匧深處塵封已久的剪報、書本等等的命運相似,游靜的這一篇小說是在「事後」的偶然回顧中,才成為時間錦囊的。十年前,我並沒有即時閱讀游靜這一則指向「未來」的寓言;十年後,基於一種矇矓的慾望,我卻終於把這一則政治寓言拿起來細讀。就我所知,游靜的這一篇重要著作十年來從來沒有得到任何形式的評介,命運就真的仿如時間錦囊一樣,但問題是﹕是誰或一種怎樣的集體心理狀態,讓這樣的一則政治寓言被埋藏在時間/文本的泥土深處?

回歸十周年,陳炳釗重排《飛吧!臨流鳥,飛吧!》,但跟十年前有點不同,今次我也參與其中。
十年生死,世界變化太大,但可供我們描述這世界的詞彙,總是太少。十年前,”解殖”是書本裡的知識,十年後,現實殺到埋身,”後殖”、”解殖”等等開始成為了一種認知存在的方案,以及走出困境的出路。
為 《飛吧!臨流鳥,飛吧!》寫了幾首詩,將在劇中亮相,或許太軟,但總有一種事過境遷、令我安心的明亮。
給考古隊隊長的詩
小西
那是一個寒冷的晚上
在離開玫瑰園不遠的
海岸地帶,我在發了一身熱汗的
虛耗中,在帶點盬味的風中
考古隊隊長,我想像你正穿過大街小巷
穿過人群,穿過透明的路牌
時間正變成碎片,歷史正變成空白
你正迎面而來,你穿過我
卻又看不見我
就在你穿過我的一刹那
我把你口袋裡的護照留在
我的口袋裡。我把你的恐懼留在
我的身體裡。而當我把你的護照打開
有一場黑色的暴雨
正把大街小巷貫注成一個黑色的水城
在一場玫瑰園的化妝舞會上
混和著黑色的汗水
混和著透明的病毒
有一朶黑色的煙花正在炸開
考古隊隊長,在這一場玫瑰園的
化妝舞會上,我們正交換著彼此的身份
當一座鐘樓倒下,你的護照一片空白
那是一個寒冷的晚上
在離開玫瑰園不遠的海岸地帶
考古隊隊長,我想像你正穿過
記憶的探方,正穿過想像中的人群
想像中的大街小巷
在想像中穿過一片空白
在空白中穿過了我
25-4-2007 初稿
22-5-2007二稿
0 comments 小西 | 劇場, 詩
劉小楓說,他從前每隔一段日子便會擺地攤,將一批不再讀的舊書沽售。他說,賣舊書代表了閱讀/學術趣味的轉變。
記得唸碩士時,可能因為閱讀福柯與汪暉,開始對晚清史以及古怪的文化史感興趣。當時最感興趣的是有關時間與歷史的思考。近年,則對物件與空間感興趣,於是開始找一些有關文化地理學的東西來讀,有時甚至會唸一些有關城市規劃的書。如果文化研究強調的是介入,介入不應只局限在文本的層次,而應擴展至形而下的物質世界。
下一題目會是什麼呢?最近老是在想﹕警察的主體性到底是怎樣形成的呢?我倒好奇,有沒有人從文化研究的角度研究警察的主體性。
0 comments 小西 | 日誌, 讀書
因為要寫文,翻閱了第1-41期的《女流》。《女流》是婦進的刊物,婦進一直以來都有少量的男會員,而《女流》亦不乏男性的聲音。
翻閱第18期(1996年11月),發現了一篇很有趣的文章﹕〈被標籤的恐懼〉(馮錦霖)。以下是我的筆記。
作者複述一次参加要求正視社會上的性取向、家庭責任等歧視問題的遊行的經歷,發現自己骨子裡恐懼被標籤成同性戀者,而”當時的感覺是作為婦女团體的男性已是較為特殊一個; 而在芸芸橫額中,婦進的一幅又如斯突出。一個婦女团體的男人跟其他姊妹打著這個旗號會否被誤會呢?”
很有趣,作者的”被標籤的恐懼”,一似乎是對被標籤為同志的恐懼,一則似乎是對被標籤為女性化的恐懼,作者沒有明說,但我認為作者的恐懼,是男性面對他者時對於自身的男性氣質的疑惑。這是一個男性女性主義者参與婦女運動時的身份疑惑。由此引伸,男性参與婦女運動可能只是對平等公義的信仰的引伸,不必然導向對自身性別身份的反省。
此外,也發現不少婦進男會員喜歡用女性的筆名,這是否對身處婦女团體時的定位/身份疑惑的一種緩衝呢?我暫時沒有定論,還要繼續在文獻堆中鑽。
0 comments 小西 | 性/性別, 歷史, 讀書
(按﹕三年來一直在這個不能忘記的日子重貼這一首作品。會一直貼下去,或新或舊的作品,直至”我們終於找到了/廣場上那個最後的人”)
廣場上那個最後的人
小西
他們說 要誓死保衛這廣場
直至最後一個人
十五年了
多少陣塵埃與雨
把血與記憶洗了又洗
把同一的死者
殺了又殺
2004年 我站在共和國的南端
尋找廣場上那個最後的人……
他發胖了嗎?
還是仍舊固守著
一種洞澈的清瘦
歷史的竹簡他仍舊愛讀
與鬼魂重遇 話語當年……
2004年6月4日
所有死去的都再次歸來
我們站在共和國的南端
廣場的南端
我們終於找到了
廣場上那個最後的人……
廣場是我們的 我們說
我們要誓死保衛這廣場
一次又一次的
直至最後一人
4.6.2004
0 comments 小西 | 詩

今年是中國話劇誕生的一百周年,適逢香港話劇團創團三十周年,香港話劇團以中國現代戲劇最重要的劇作家之一曹禺的三齣名劇(它們分別是《原野》、《日出》以及《北京人》),選段演繹,作為「講中國人故事」劇季的首個演出,可謂饒有深意。曹禺原名萬家寶,現在話劇團的演出取名《萬家之寶》,加上導演毛俊輝嘗試以不同的美學風格演繹其名劇,對中國現代戲劇一代巨人,可謂作出了最深度的致敬。
《原野》﹕一舉一動都是戲
《萬家之寶》以《原野》第二幕前段拉開帷幕,同時是全晚最精彩的演出。除了作供奉祖先用的神台外,台上基本上是戲曲裡「一桌兩椅」的簡潔格局,連帶地,三位演員的演出也採取了簡約的風格。演出所選的《原野》片段以焦母(秦可凡飾)、仇虎(潘燦良飾)與金子(彭杏英飾)之間的微妙心理角力為重心,三位演員的表現則恰到好處,無論在說白、關目、動作以至舞台節奏上,都逹到了「一舉一動都是戲」的境界。其中,焦母與仇虎之間的一場心理對奕,就更是全個演出的戲肉。例如,潘燦良便充份運用了角色本身的一些身體特點(跛腳),營造特殊的演出節奏,讓角色的心理作風格化的外顯,同時也制造懸念,讓整個舞台籠罩在一股看不見的殺機之中。與此同時,秦可凡亦充份運用了角色本身的盲眼特點,以關目準確地呈現焦母那虛虛實實的心理佈防。至於彭杏英最後以哼出來的火車聲為整個演出作結,就更是簡潔有力。因為在這裡,火車聲既是金子出走心理的外顯,也是一種讓觀眾擴闊想像與感受的情境,可謂「情、境合一」。只可惜導演最加插了真正的火車聲,讓口哼的火車聲消融其中,巨大的聲浪反而削弱了演出原有的力度。
《北京人》﹕虛實交替的詩意
《北京人》則以第三幕中段作英語演出,重點是劇中兩位新舊女性﹕愫芳(邱歡智飾)與瑞貞(韋羅莎飾)之間連綿的對話以及生命的交流。與《原野》相比,毛俊輝對《北京人》的演繹,可謂更為風格化。除了風格化地安排了瑞貞的丈夫曾霆(黃建東飾)以及公婆作「活神像」外,毛俊輝更刻意通過台位,讓愫芳與瑞貞之間的交流,處於虛實交替的情境,時而是對話,時而又接近獨白,在交替中諦造詩意,也為愫芳最後打開心扉的真情獨白,打造了昇華的基礎。然而,或許是年輕演員的造詣問題,飾演瑞貞一角的韋羅莎卻只「本色地」捕捉到角色的少年氣息,而無法以身體準確地捕捉虛虛實實的演出本身的豐富感受層次。相比之下,邱歡智就顯得老練自如了,其中尤其以愫芳最後的真情獨白最為感人﹕由一直坐著到突然站起來,情與境皆刹時豁然開朗。只可惜邱最後的形體動作似乎跟整個演出並不協調,美中不足。
《日出》﹕黯然無光的陳白露
至於《日出》,則由陳敢權改編自原劇的第四幕;但坦白來說,《日出》也是全晚令人最失望的演出。現在的演出以群戲的部分最突出,人物造型差不多個個生動,但惟獨是陳白露一角(胡美儀飾),在一眾港話資深舞台演員的對比之下,顯得黯然無光。或許是因為劇情的過度壓縮,無法讓演員開展角色的複雜性,但我覺得更關鍵的是演員本身的習氣﹕由一個媒介到另一媒介,習氣給放大了,也突顯了胡跟其他演員在表演上的不協調。
信報 2-6-2007
0 comments 小西 | 劇場